小说可以成为人生的寄托和参考
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11-11-15 16:14:22
 

 

小说可以成为人生的寄托和参考

——就长篇小说《十面埋伏》出版的一些问题与诗人刘诚一夕谈

责任编辑:马凤霞

刘诚,诗人、作家、批评家。《第三极》诗刊主编,《诗刊》2005年“每月诗星”。1956年8月生于陕西省洋县。1979年毕业于汉中师范学院(今陕西理工学院)中文系。1980年起投身第三代诗歌运动,1986 年出版诗集《走向人群》,成为当时全国最具影响力的青年先锋诗人之一。出版诗集《愤怒》《词语的暴动》《命运·九歌》(单行本);诗论集《先锋的幻想》《绝对的力量——刘诚博客二年》;散文集《在命运里旅行》;小说集《傍晚运水的妇女》等文学专著 14 部。

诗评家燎原称刘诚为当下并不多见的“全能型”诗人,《十面埋伏》佐证了这个判断。

和刘诚诗歌和批评的极端、强烈、偏执及其建立在才气之上的“霸气”相比,生活中的刘诚——包括他的为人、他的长相,没有任何攻击性,和这样的朋友可以坦诚相处无须戒心。如果说在诗歌里这种反差被不断地加强,在长篇小说里可以说得到了某种“矫正”——长篇小说《十面埋伏》为我们叙述了一个扑朔迷离的爱情故事,并以诗人的才情进行深度挖掘,赋予其性与爱的深度思考——这是《十面埋伏》超出一般都市成长小说之处,也是诗人刘诚的一个创造。

《十面埋伏》全书23万字,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,系“西风烈——陕西百名作家集体出征”大型文化精品项目最新推出的图书品种,九月底起在全国各大城市隆重上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 青春是美好的也是危险的

 

马凤霞:小说《十面埋伏》情节跌宕起伏,故事叙述扑朔迷离、离奇复杂。请问您写这部小说的契机是什么?它纯属虚构还是有事实的影子?

刘  诚:首先允许我借此机会对太白文艺社、对党靖社长、韩霁虹副总编和你本人表达诚挚的谢意,没有你们的支持呵护,这部小说以现在这个面目出版是不可能的。尤其你作为本书的责任编辑,几次通读全书提出修改意见并对语言文字一丝不苟地进行订正,令人感动和敬佩。这部小说是我长篇创作的一个尝试。我一向认为,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我个人,上世纪八十年代都是一个重要的年代,我的青春就是在那个年代度过的,我投身于诗歌和文学也是从那个年代开始的。我对八十年代有感情。这部长篇可以看作是我对八十年代的一次怀想和交代。小说的故事来自虚构,即或有一点现实的影子或与什么人的经历相似,那也仅仅只是碰巧,决不意味着我将现实中该人士的经历原封不动地搬上了小说——小说毕竟是艺术,指小说人物对号入座或者在作家与主人公之间划等号,干脆把小说人物的经历等同于作家的经历都是不可取的,实际上是对小说的庸俗化理解,降低了小说作为一种艺术的高度和普遍性。生活中的美是分散的,稀薄的,残缺的,缺少艺术必不可少的集中和强烈,需要大幅度的增减和改造,对这些稀薄的美的提炼、浓缩就是艺术创造,类似于核工业对铀的浓缩。

马凤霞:《十面埋伏》出现了众多人物。从这些人物的命运来看,一方面是爱,单纯而脆弱,随时可能被偶然事物打断,但因为有爱终得圆满;另一方面是性,浓烈而张扬,但因为没有爱而走向毁灭。你是否想要通过这种对比向读者传达些什么?

刘  诚:《十面埋伏》以爱情为主线,这条线在结构上起着重要的作用,但并非仅仅聚焦于爱情。长篇小说是用来装东西的容器,所以在叙述的时候我试图荡开一点,尽量传达出那个年代特有的氛围。出现在小说里的这批人,无论占有怎样的地位,具有怎样的重要性,处在怎样的层次,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追求,仿佛是一群困兽在无望地寻找出路,这出路不仅是爱情的,性的,首先是生存和发展的。也可以说,这是一个关于追求的故事。在这里命运高高在上,是某种粗暴的、不可知的、不可把握的异己的力量。我想使小说超越一般爱情小说,至少一再突破爱情小说的边界。但我承认在《十面埋伏》中,爱情仍然是受关注最多的部分。由于笔力所限,小说对性与爱的探讨未必达到了预想的深度,但庶几反映了我对性与爱的观察和思考。我并不想通过小说为读者提供某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,作为类必须面对的永恒问题,性与爱是在路上的,只能被一代又一代的人经历和体验,却不可能被某一代人穷尽或一劳永逸地一次性解决。对性与爱的经历,也即是对人生的经历。事实上一部爱情小说所携带的主题可以是多向的,因为爱不是孤立的,它像黑洞一样处在生命的核心位置,搅动着人生的星云。同是写爱情,高手指向思考,低手沦为对性爱的展示。

马凤霞:近年来都市成长小说市场很好,你是否对青春与成长有特殊的兴趣?

刘  诚:青春与成长是人类的永恒主题,关键是能不能写得好,能不能与普世价值接轨。《哈利·波特》是一种成长,《暮光之城》是一种成长,而罕世杰作《红楼梦》又何尝不是一种成长。成长不只是青春的事,也是成年的事。青春是美丽的也是危险的,是人一生中最不确定的阶段。生命的能量四处涌动,必须穿过道德与法律的丛林,在没有河道的地方切割出河道,这里面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。人生最重要的课题几乎都赶在这个时间段解决,每一次解决都牵动着全局。从这个角度看,《十面埋伏》所指涉的主题有普遍意义,至少是各个层面普遍关心的。我不奢望《十面埋伏》成为青春和成长的教科书,但确实希望它为人生提供某种寄托和参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好小说应该是一块多棱的宝石

 

马凤霞:这部长篇初读让人眼前一亮,主要是语言好,流畅细腻,总有一股诗情萦回其间。其次这部长篇小说里也有大段的议论,这些精彩的议论,显然与您诗性写作的底蕴分不开。这些诗性成分是您刻意为之,还是诗人小说家总是有议论的偏好?

刘  诚:在长篇小说里命运就是美,长篇小说主要写命运。命运作为一种生活的现象,只是在这里才成为审美的对象。我并没有刻意去想一定要有什么创造,只是老老实实把这个故事写下来,而且尽量写得好读。但小说写出来之后,我发现它有突破——主要是突破了爱情,造成了对一般都市成长小说的越界,承担了某些更加严肃的内容。至于书中的议论,一是情节到这里有这样的要求,二是多提供一个观察生活的视角。把小说打造成一块多棱的宝石,一直是我的一个追求。

马凤霞:《十面埋伏》在节奏上是克制的,写得自然从容,直到小说的最后仍然笔力不减,其中充满了令人过目不忘的精彩细节。比起故事本身,您是否更重视细节?

刘  诚:长篇小说最难的不是故事,而是细节和语言。结构是长篇小说的骨骼,细节是长篇小说的血肉,而语言不只是用来完成叙述而是具有独立的价值,正是语言决定了一部长篇小说的质地。为什么说小说是语言的艺术,原因也在这里。只有那些门外汉才认为长篇小说最主要的是故事,以为有了故事就有了长篇小说。其实在长篇写作中故事并不是最值钱的东西,任何一则社会新闻都可以为一部长篇小说提供故事,但它并不一定能构成小说。说到克制——我确实比较克制,我并不急于推进故事,告诉人们一个结局。我为什么要急呢?长篇是慢慢写的,有那样一个长度,你一急反而把后面的路给堵上了。也有的长篇几乎没有故事,可它仍然是优秀的好小说。长篇小说的美在过程之中。生活是平凡的,并不总是充满了紧张的冲突,但平凡不是平淡,只要你敢于进入,任何一段貌似平凡的生活,其间都充满了波澜起伏、惊心动魄的内在张力。你不克制一点,就写不出这种内在的张力。某种程度上说,没有克制就没有小说艺术,这句话在诗歌的创作中同样适用。好小说必须上升到寓言的高度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说写给无限的多数

 

马凤霞:你是一位诗人,忽然以小说家的面目出现,让读者多少感到有些突兀。请问您是怎么做到“全能”的呢?

刘  诚:大诗人都是“全能”的,如果做不到“全能”,也就不可能慢慢积累增厚而成大家之“大”了。我当然未必是“大家”,也不一定很“全能”,只不过我对“大家”一向有理解,对“全能”有一种刻骨的羡慕和倾倒罢了。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小说的优势。换句话说,我本来是想写长篇小说的,从一开始就向小说的门内张望,结果因为某些偶然的机缘,却阴差阳错首先进入了诗歌,更没想到诗歌作为一种迁延不愈的精神症候具有很强的惯性,一进入就是三十年,一不小心还在诗歌里弄出了全国名声。我的训练其实是多方面的。我写过诗剧,写过批评,写过人物访谈,写过报告文学,为了写作影视文学脚本,甚至靠记忆将日本电影《沙器》和印度电影《流浪者》的文学脚本写下来。至于中短篇小说断断续续一直在写,前年还出过一部中短篇小说集《傍晚运水的妇女》,进入长篇小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能逾越的障碍。

马凤霞:由诗歌转向小说轻而易举,由小说转向诗歌却很少成功。为什么?

刘  诚:我想原因可能在于诗歌的艺术壁垒更高,但不能因此说诗歌比小说更有价值或者相反,写得好都有价值,写得不好都有可能成为垃圾。一般说来,诗歌写作是一种极富挑战性的精神历险,诗人都是主观性很强的类型。歌之不足才手之舞之,咏之叹之,对形而上的思考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。也就是所谓“爱管闲事”——你不过是一个凡人,肉体凡胎,却要去管天管地,管生管死,管公平管正义。自己都管不过来,还要去管善管恶,去管别人的生死痛痒,管一个国家、甚至是管全人类的终极命运,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蠢?简直是蠢极了。可是没有这样一种看似很蠢的“潜质”,没有这样一种对形而上事物发自根性的追问,哪里还有什么诗人?其实好的小说家也是诗人,不过诗人是自己走出来直接说,而且飞动着说(因为要说的太多了),以至有话“不好好说”而要飞动、跳跃,在激情的推动下语言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,就像打鼓的鼓点,只能打在最紧要的那些节点上,说不及嘛。只是说仍嫌不够,还要将它打包压缩进意象这样的最小单位,让这些奇妙的充满了多向性的小东西“代言”。诗歌都是以意象为最小单位来构建的。小说则要求展开,尤其是长篇小说,要求叙述的宏伟,要求一个叙事的长度,它不是走出来直接说,而是以故事的逻辑来说,以人物的命运来说,以象征来说,以语言本身来说,因此小说家是藏起的,它藏小说后面。小说所拥有的自由度和大容量,是诗歌所不具备的。一部好的小说往往将小说家一生的经验和智慧“清仓”。某种程度来看,小说是一种有关可能性的艺术,小说探索生活的可能性。小说在坚硬的现实两壁,为读者打开一扇可能之门。

马凤霞:《十面埋伏》的出版,是不是意味着您以后要离开诗歌?诗人老说写给“无限的少数”,您的小说是写给多数,还是写给“无限的少数”?

刘  诚:转向小说创作,并不意味着我会离开诗歌。诗歌作为一种看家本领,我是不会离开的。赵本山为什么不离开春晚舞台?我会将诗歌进行到底,因为就第三极神性写作来说,我不是一个人,有一大批志趣相投的诗歌朋友,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。一手诗歌,一手小说,一手批评,这是我写作的三个方向。当然也不排除将长篇小说改编成影视作品的可能性。我有讲不完的故事,而且保持着一个诗人的情感强度,那种诗人才有的穿透力,可以将小说主题推进到一般小说家难以企及的高度。从写作的策略上来看,我的大量的诗歌和批评,可能需要一个东西“开路”才能获得更多的人气——这个开路者我已经找到了,就是长篇小说。我想让我的诗歌搭上长篇小说的快车,为更多的读者所认识。究竟是写给少数还是写给多数?我希望写给多数——诗人可以说写给“无限的少数”,因为诗歌本来曲高和寡,但小说家接过来也这么说等于没说。长篇小说是专门写给多数的。除了专意写给批评的小说,百分之八九十的小说都是写给多数。写给“无限的少数”,是小说家被大众拒绝时的一种辩解。

马凤霞:跟你的合作很愉快,愿你有更多的作品问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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