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分使用“可耻”的作家可耻
杨柳岸
近日在中国作家网读到一篇文章,《毕飞宇:作家过分依赖想象力可耻 当代性最难写》。读到这文章题目时着实让我一怔:作家过分依赖想象力为什么就“可耻”了呢?想象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?难道现在的文章不在题目上弄一点耸人听闻就没有读者了吗?等我读完此文,疑惑还是没有得到解答。毕飞宇他是要强调写农村题材要实地考察,这无可厚非,但也不是绝对的,也是因为而异的,以我平素的所知道的文学理论来理解,想象力应该是一个作家很重要的一种能力,是普遍性问题,文学之所以存在,主要就是因为作家想象力的存在。当然作家还具备其他多种综合能力,作家用其所长进行创作,这是理所当然的事,不论作家的想象力如何,是否要对其“过分依赖”,这是每个作家自己的事,是文学技巧与手段层面的事,怎么也谈不上道德层面的可耻与否。比如写哈利波特系列小说的那个英国女作家罗琳,她不就是“过分依赖想象力”吗?
现在一些拥有话语权的作家偶尔说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,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。这次毕飞宇刚获得茅盾文学奖,就有权利这样轻率地训斥别的一些作家为“可耻”,确实显得有点牛逼轰轰的样子,不过并不高明。在这篇短文中,同样不高明的还有下面一段话:
在介绍毕飞宇时,人们总会加上“著名作家”四个字,对此,毕飞宇自嘲:在这个世界上,有像曹雪芹那样最伟大的作家,一部《红楼梦》改变了人们对母语的使用方式,这是一个有雄心的小说家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;退而次之的作家是像王朔一样,改变一代人的说话方式和生活方式;再次一些的作家塑造了一群个性鲜明的人物,比如说鲁智深、祥林嫂;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,就只能希望被读者记住。
这段话中的逻辑思维与文学观念,也让我感到匪夷所思:曹雪芹之所以伟大,是因为“一部《红楼梦》改变了人们对母语的使用方式,这是一个有雄心的小说家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”?这段话也对作家排了个座次:“最伟大的作家”是曹雪芹,“退而次之”是王朔,“再次一些”是《水浒传》的作者和鲁迅。这个座次的排法确实很别致,把王朔放在曹雪芹与鲁迅中间,似乎很给王朔面子。不过,一向自视甚高的王朔不一定领情:我王朔“一不小心”就会写出个《红楼梦》,他曹雪芹“十年辛苦”都没写完,凭什么把我排在他后面?
当然,现在的排座次与各类排行榜一样,你可以戏说,可以各出奇招新人耳目,但问题是你要给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而毕作家这里之所以把鲁迅和《水浒传》的作者排在第三位,其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他们“塑造了一群个性鲜明的人物”,这就让人不解了:难道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不也是“塑造了一群个性鲜明的人物”吗?而我以为这一点正是曹雪芹的伟大之处,比如阿·托尔斯泰就曾说“塑造人物是艺术家的一项重大任务”, 老舍也曾说过“创作的中心是人物,凭空给世界增加了几个不朽的人物,如武松、黛玉等,才叫作创造”,我以为这些话都是艺术前辈的真知灼见。而毕作家却似乎不这样认为,在他眼里,“塑造了一群个性鲜明的人物”竟然是很容易的事,这只是连位居第三流作家如鲁迅他们也能做到的事。一个当代作家如毕飞宇的文学观念,竟然如此新异与超前,而我等还相信前辈那些作家的话,如此我真担心毕飞宇也会来训斥我等的落后观念为“可耻”。因为在我看来,观念落后的确要比“过分依赖想象力”问题严重得多。
2011-12-10